四雅婆的柑子树
2018年05月16日 鄢枫     热度:12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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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□鄢枫

  寡居的四雅婆身旁总有个物件,在近20年的光景里,她的一根响夹棍从青色变成黄色,再变成紫色。

  我们那里,丘陵地带盛产竹子,乡亲们靠山吃山,靠水吃水。比如,在竹园里现砍根青竹子,削掉竹尖,剔除枝丫,当头交叉劈三刀,就快速制成了响夹棍。拿它在手里一敲嘎嘎响,一般用来撵鸡鸭、驱鸟雀。

  四雅婆的响夹棍,沿袭着古老的风俗传统。

  四十岁开外的四雅婆,如按正常规律划分年龄段的话,充其量只算得个中年妇女。我们那里的人,都爱把这年龄段的人,称作这婆那婆的。四雅婆自然也不例外。

  可能在姊妹中排行老四的缘故,故取名叫四雅。她从外乡嫁给村里的丹树时,长得秀气貌美,精明能干,村里村外也算得是一枝花。她丈夫丹树是个郎中,无论晴阴雨雪,背个医药箱子跑四方,为缺医少药的乡亲们治病。他人品、医术在当地很有口碑。有一年,在一次抗洪抢险中,丹树现场救治伤员时,被特大洪水卷走。

  四雅婆瓦屋旁边是菜园,菜园居中的一块地,早先有丹树在世时留下的几株郁郁葱葱的柑子树,树一俟开花时节,引得蜜蜂们嗡嗡的,清芬的香味入鼻透肺。再过些日子,嫩嫩的柑苞就逐渐成形了,这期间,还会招来一批馋嘴的鸟雀,四雅婆就搬把椅子坐在后门坎边做她的针线活,间或一见有来犯的鸟雀,响夹棍嘎一响,鸟儿们轰的一声就散了。

  一天,村里有几个顽皮孩童,看四雅婆一树树的柑子眼馋,便集结在一处练弹弓。不过六七日,孩童们便提弓携弹地跑到园子外,把树上的柑子当实战物品,在一阵嗖嗖嗖响过之后,几个胆大的孩童便进园偷捡柑子,遭遇到四雅婆响夹棍和“小兔崽子”骂声的一路撵……

  那天早晨的清风吹得和爽,四雅婆正在园子里刨土施肥,栽种菜秧子。一抬头瞥见一位眼生的少妇路过,她手挎一竹篮莲蓬,凸起着腹部,眼紧盯着柑子树看。四雅婆见状招招手,“快过来,这姑娘,我看你蛮有福气呢!酸男辣女,吃了它你生个带把的。”刚落话音,便硬塞了几个青涩的柑子在孕妇的竹篮子里。

  那少妇写满一脸的“多谢”,再不知说啥了,向四雅婆鞠一躬,转身慢慢离去。

  这天,羊肠小道上走来一个人,向站在柑子树下的四雅婆走去,这人是旭大爹。旭大爹是个多才多艺的好人,年轻时一表人才,肚子里装了些墨水,一手翰墨丹青颇有造诣。有一年的风雪夜,丹树出诊,救活了一位邻乡患急性阑尾炎的垂危病人。患者的家人后来专门请旭大爹挥毫,书写了一块“妙手回春”匾,悬挂在丹树家的堂屋正中。

  秋天来了,在一根响夹棍声中,熟透了一树树柑子。四季轮回,四雅婆的生活依旧,只是在她瓦房堂屋墙壁上,新添出一幅《柑甜溢香图》的水墨画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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